吕不韦的父爱 秦始皇的父亲是吕不韦吗?

2018-01-07

法国中国近代史专家,孙中山研究者白吉尔(Marie Claire Bergere)对中国学者的研究成果评价颇低,她曾说中国学者对于很多重要的问题都不加考证,像孙中山这样对中国近现代史有重要影响的人物,就连他的妻子有几个都没有人做过详细的考订。

吕不韦的父爱 秦始皇的父亲是吕不韦吗?
吕不韦的父爱 秦始皇的父亲是吕不韦吗?

中国的史学研究在20世纪初进行了一次大转变,梁启超在1902年创作《新史学》,开篇就明言,中国古代的历史陈陈相因,都是一丘之貉,只知道有“事实而不知有理想”,真正的历史是要研究人类进化的现象。梁启超一反清代以来乾嘉时期的考证之学,主张研究历史要注重历史的大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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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梁启超之后,对于历史的道德评判成为了所有中国大陆研究的首要原则,又因为后来意识形态的影响,很多历史学的研究甚至罔顾最基本的事实,目的先行地进行道德评判。

历史事实的考证,在20世纪被很多人忽略,甚至视为无用之学。但是很多人却忘了,历史事实的考证是一切基础的基础,是所有史学论点的源泉。不过,考证事实对于研究者的要求非常高,他必须要对历史资料非常熟悉,也要具备分析辨别的功夫。在当下这样一个对于研究成果求快求新的时代,很少有人甘愿坐上十年冷板凳,就一个琐碎的问题耗费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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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一本详细的历史考证著作出现,就显得弥足珍贵。现任日本就实大学人文科学部教授李开元的《秦谜》就是历史考证著作的典范。李开元早年曾求学于北大,后来负笈日本,长期关注秦汉历史,并提出了“军功受益阶层”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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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本《秦谜》中,李开元直面困扰了中国历史学家几千年的历史问题——究竟秦始皇的父亲是谁?可能很多人看到这里会发出轻蔑的笑声,觉得这个学者也太八卦了吧,搞清楚秦始皇的父亲是谁有什么用,不管秦始皇是秦国正统的赢姓血脉还是丞相吕不韦的私生子,他都统一了中国,都成为了“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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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考证秦始皇的身世之谜,背后却与秦国的制度和当时人的文化观念息息相关。民国史学大家陈寅恪曾考证杨贵妃是否是处子入宫,这一考证被很多人当成了资产阶级史学家低级无聊的趣味,但陈寅恪是想通过这一问题讲清唐朝的婚姻制度,并对李唐王朝的血统、风气及政治演变等进行考察。毕竟,以现在眼光来看,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帝娶非处子的妃子显然是难以置信的。但正因为李唐王朝来自于西北胡人,所以才会对中原这些礼法都毫不介意。

阅读李开元的这本书,也恰恰能从中了解到秦王朝的法律制度。首先,李开元对我们熟悉常用的史料——《史记》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在很多人看来,《史记》是二十四史之首,是开创了中国史学传统的文本,因此很多人对其中所记载的内容都深信不疑,甚至有些“明星学者”在电视节目中讲历史,也是对《史记》记载的事件不加以任何分析,胡乱使用。

但李开元却发现,司马迁虽然具备史学家的基本素质,即任何事情都秉笔直书,但毕竟他是汉朝时代的人,距离秦始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将近100年,再加上秦朝灭亡之后,大量秦朝的历史档案被项羽的军队焚毁,所以他也并不清楚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的。

司马迁年轻时走遍名山大川,除了探访古迹之外,也注重收集很多民间的传说,他于是就把很多传闻写进了自己的著作之中。不过,司马迁也是聪明的,他知道很多传说极不可信,于是他就会在史书里面记录下两种不同的说法,希望后世读者以互见的方式进行阅读,然而,现在的历史学者却早已丢失了这种阅读方式。

比如秦始皇生父的问题,他就分别在《秦始皇本纪》和《吕不韦列传》里面做了不同记载,前者肯定他是秦庄襄王即异人的儿子,而后者则隐约说明,秦始皇的母亲赵姬是在有了身孕之后,才被吕不韦献给了庄襄王。

李开元从这两个不同的文本出发,开启了他侦探小说式的考证研究。他首先运用排除法,从利益驱动的角度认为吕不韦没有作案的动机。吕不韦作为一个商人,之所以给钱让被扣留在赵国做人质的王子争夺王位,是为了保证可以在今后获得政治权力的支持。吕不韦为何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让自己的爱妾怀着孩子进宫做妃子?显然得不偿失,万一事发,恐怕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当然,上述考察还只是一种基于理性的推理,考证最重要的是证据。李开元继续从秦朝的法律制度层面分析这一问题。他注意到,秦国早在商鞅变法之后,就是一个特别注重法律的国家。其中,对于子女法律身份的确定,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秦代,如果有哪位父母的子女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么子女的继承权就要被剥夺。对此,吕不韦肯定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况且,秦朝的妇产科医学已经非常发达,妃子进入皇宫,也要经过医官的检查。倘若秦始皇的母亲果真有孕,她也逃不过医生的法眼。由此,从秦代的法律制度就可以大体断定秦始皇的亲生父亲当是上一代秦国君主无疑。

但为了把证据坐实,还必须要考证出这一说法来源于那里,“观其流变,考镜源流”也是进行历史考证必需的工作。作者发现,给君王献有孕之女的故事,其最早出自楚国春申君的故事,当时的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就把自己喜欢且怀孕的子女献给了考烈王,想以此保住自己的地位。

这个故事在《战国策》、《越绝书》等都有所记载,且越往后的史料故事叙述得越生动。这也符合民国时期“古史辩”学派代表人物顾颉刚所说的,越是规整完全的历史越不可信。

但这个故事为什么会被很多人所接受呢?原来,这与汉武帝有关。在汉武帝时期,汉朝进行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改革,汉武帝宣称汉朝建立的合法性是从根子上革掉了秦朝的正统性,之所以秦朝会灭亡,就是因为秦始皇的残暴、暴戾,是十足的昏君。根据这样的一种政策的转变,很多人开始编排秦始皇,甚至希望从根子上断绝秦朝的合法性,于是,秦始皇成为吕不韦私生子的故事便移花接木,应运而生了。

此外,李开元还使用相同方法,考证出了秦始皇母亲的情人嫪毐阴谋叛乱并不是要取代嬴政,杀掉皇帝,而是因为后宫势力的争斗等问题,破解了几千年来史学家的困惑。

李开元长年在日本教书、生活,尤其喜欢读日本的侦探小说,借用了日本侦探小说的叙述方法,抽丝剥茧,一层一层将这些谜团进行分析,在轻松的阅读中,可以探寻到这些谜团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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