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华的子女 黄旭华:“中国核潜艇之父”30年隐姓埋名的传奇人生

2017-02-23 - 鸡肉

从63岁开始,他的母亲经常枯坐在广东老家的青石板上,看日月升落,盼自己最为骄傲的儿子从远方归来。直到95岁,她才在故乡老屋见到日思夜想的儿子。此时,儿子已年过花甲,双鬓白发。然而,年迈的母亲对儿子没有一丝责怪,更多的是欣慰与骄傲交织的泪水——眼前的儿子,已走过30年隐姓埋名、孤独而隐忍的生活,成为“中国核潜艇之父”……

黄旭华的子女 黄旭华:“中国核潜艇之父”30年隐姓埋名的传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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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壮志“下五洋捉鳖”,临危受命踏上“水下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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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春,抗战进入白热化。日本侵略军攻陷长沙,沿湘桂铁路南下,桂林紧急疏散。少年黄旭华随疏散的人群从桂林去重庆。旅途上他突发闪念:若有一种武器,上能升天,保卫祖国万里长空;下能入海,捍卫祖国万里海疆,该多好啊!这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沉淀为一种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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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旭华,本名黄绍强,1926年3月生于广东汕尾田墘镇,家中有9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三。父母先后在英国传教士开办的福音医院做医生,乐善好施,当地穷苦人家往往出不起医药费,母亲就免费为许多穷人家接过生,却不求回报,总是亲切地对产妇家属说:“等孩子两岁(能说话),叫我一声干妈就行。”母亲的善举,在当地赢得广泛的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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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沿海中学停办。1938年大年初四,黄旭华不顾因战争交通中断造成的困难,徒步走了整整4天山路,进入了从汕头搬迁到山沟里继续办学的聿怀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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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求得安静的读书环境,1941年,黄旭华和几个同学迎着炮火,来到当时的抗日文化名城桂林,考入著名的省立桂林中学高中部。1944年,黄旭华高中毕业,辗转至战时陪都重庆,报考因战乱而迁渝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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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行千里母担忧。在炮火的轰鸣中,在老家同样躲避战火的母亲,整天以泪洗面,担心儿子的安危。然而,让母亲欣慰的是,穿越连天的战火,挤过人山人海的火车,长途颠簸近两个月,九死一生的黄旭华终于抵达了重庆。可是,此时各高校招生已过,万般无奈,他只好进入国民党教育部为收容战区流亡学生特设的大学选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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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遭遇,在黄旭华思想上产生了极大的震动和转变,他断然放弃了继承父业的念头。一年后,他被保送中央大学航空系。同时,他又报考了心仪已久的上海交大,并于1945年7月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该校造船系船舶制造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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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被两所大学录取,都是理想的专业,他毅然选择当时被誉为“中国麻省理工学院”的上海交大,追寻“造船造舰”抵御外侮的报国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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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7月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华东军管会船舶建设处,一年后调任上海招商局和港务局任机要秘书。1954年,性格内敛低调的黄旭华被选送参加苏联援助中国的几型舰船的转让制造和仿制工作,在苏联专家指导下学习舰艇常规技术,很快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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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鉴于严峻的国际斗争形势,聂荣臻元帅以战略家的勇气向中央请求研制核潜艇,党中央、毛主席很快批准。核潜艇研制马上进入准备状态。组织上则看中了有苏联舰船专业经历的黄旭华,他有幸被选中参研,调到北京海军,不久后任核潜艇研究室副总工程师。

30年亲情隐忍,赫赫而无名的人生

核潜艇,是高度保密的国防尖端工程。上任第一天,领导找黄旭华严肃谈话:“小黄,你进了这个门,就得一辈子隐姓埋名守在这里,这是组织的保密纪律……”黄旭华牢记领导的指示,此后淡化了与家人和亲友的联系。

    接到命令,黄旭华写信简单告诉远方的母亲,自己要到北京工作,但具体干什么,他只字未提。感觉到儿子是去“做大事”,知书达理的母亲也没多问。就这样,黄旭华辞别妻女,隐姓埋名,进入海军工作。

当时,核潜艇什么模样,大家都没见过,手头只有一位外交官从国外带回的一个核潜艇玩具模型。这个玩具模型,被专家们拆了装,装了又拆,而“真家伙”的内部结构则一无所知。1959年,赫鲁晓夫访华,中国提出希望苏联帮助,但赫鲁晓夫认为,中国人造不了核潜艇。赫鲁晓夫的傲慢,令毛泽东发出巨人的怒吼:“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军令如山!当时辽宁葫芦岛造船基地,还是一片三面临海、长满杂草的蛮荒世界,“常年刮风暴,一刮就半年”,气候异常恶劣。然而,更糟糕的是,黄旭华碰到的第一个难题:潜艇的形状。可不要小看这个形状,它对于在阻力很大的海水里航行的潜艇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黄旭华等选择了难度很大,却是最先进的“水滴线型”为艇体的形状。为了确定水滴线型的可行性,他和同志们在实验室里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试验,没有风洞和大型水池,没有高强度厚钢板和加工设备,关键的是中国还没有陆上核电站。

希望一次次进去,失望一次次出来……1962年,这项工程不得不暂时下马。1965年,二、六机部党组建议恢复研制,中央很快批复同意重新上马。 

    黄旭华十分清楚,研制核潜艇,美国走了三步,原苏联走了五步。中国怎么搞?照美式苏式,稳妥,但时间拖不起。一步到位,时间短,但风险太大。可是我们有什么理由非走别人的老路不可呢? 黄旭华选择了“太多风险”” 的路——三步并作一步:一步到位! 

当时,国外资料真假难分,虚实难辨。某外刊资料称:为保证导弹发射落点精度,美国打算在艇上装一个65吨重的大陀螺,以稳定其航行状态。但这么大的物体中国一时不能生产,设计组反复论证分析试验数据,表明没它也行。

但专家争论激烈,人家比我们先进都用,我们不用,发射时潜艇翻了谁敢负责?打不中目标谁敢负责?黄旭华想:我们是独立研究,不是抄袭,有什么必要跟在人家屁股后边跑?既然试验可以不装,就应该相信自己的试验结论——不装!黄旭华拍板报聂荣臻元帅批准定案。后来得知,其实美国压根儿就没有装这个巨型陀螺,黄旭华总算没上当。 科技人员又围绕着新式潜艇的15个难题展开了攻坚战。

思念妻女心切,黄旭华后来把妻子也调到本单位,整个家也搬到了这座荒凉的小岛。平时,他没时间回家,偶尔回家,女儿就说他是“到家里出差来啦”,妻子说他是“真正的客家人”。是的,为了艇上千万台件设备,上百公里长的电缆、管道,他要“网络”全国24个省市的2000多家科研、工厂和院校等单位,工程复杂,牵涉面广,难度可想而知。

那时没有计算机,他和同事们用算盘、手摇计算器和计算尺演算出成千上万个数据,送走了一个个不眠之夜……终于,中国的核潜艇搞出来了。 

    1970年,第一艘核潜艇下水。 

    1974年,第一艘核动力潜艇交付海军使用。 

    1981年第一艘导弹核潜艇顺利下水。导弹核潜艇,相对于陆地核基地,作为水下机动的核弹发射场,是“国家二次核打击力量”。 中国,成为继美、苏、英、法之后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此时,远在汕尾老家的母亲,丝毫不知这项震惊世界的壮举是人间蒸发般的儿子领头创造的。即使是20世纪70年代父亲因病去世,他也没回家奔丧。父亲去世时,只知道三儿子在北京工作,但不知道是什么单位,更不知道在干什么。

“文革”期间,母亲被下放到农村养猪,睡猪棚,吃咸菜,受尽屈辱,儿子却依然不见踪影……儿子的影像模糊了,但在母亲心里,儿子是永远的挂念。黄旭华心里虽刻骨地思念母亲,然而,核潜艇研制进入新的攻坚阶段,千头万绪的科研工作和严密的组织纪律,他只能偶尔写封信回家问候,信里面不能谈工作,不能吐露驻地,他只能将思亲之痛独自吞咽……

1988年,南海深潜试验,黄旭华顺道探视老母。95岁的母亲,终于见到日思夜盼的儿子。母子对视,却无语凝噎。此时,黄旭华已62岁,双鬓染上白发。30年不见,母亲静静地看着儿子。眼前的儿子,熟悉而陌生。但很快,她被巨大的骄傲激动得泪流满面……

原来,回家前夕,母亲意外收到黄旭华寄来的一本《文汇月刊》杂志。多病的母亲看了又看,反复读着上面一篇文章:《赫赫而无名的人生》。这篇两万多字的报告文学,系湖北作家祖慰所采写,记录了黄旭华隐姓埋名的“水下人生”。读着读着,母亲嘴唇哆嗦起来,她没想到,30年人间蒸发、被弟弟妹妹谴责“不要家”的“不孝之子”,竟在为国家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时,站在面前的儿子已是垂暮之年! 

对黄旭华而言,自己身份的解禁,让他放下了压在心头30年的磐石。当年,随社会日益开放,经国家相关部门审批,他可以向社会公开那个隐藏的身份,就欣然接受了作家祖慰的专访,《赫赫而无名的人生》一时轰动全国。 

面对儿子眼中的愧疚,母亲抹干眼泪,转头对其他子女说:“三哥的事情,你们要理解!”知儿莫如母。除大哥外,黄旭华其他兄弟姐妹几十年来一直怨艾他“不要家”,因父母年迈力衰,随军南下的大哥就把4个弟妹带到广州南方革大学习,参加工作。

但母亲这句话,让黄旭华一下释然,泪盈眼眶……伫立在父亲墓前,黄旭华含泪道:“儿子的事,相信您也能理解……”在家短暂停留后,黄旭华还没来得及和母亲多说几句话,就踏上了新的“水下征程”。

30年相见乃是永别,亲情隐忍深海壮歌

1988年初,我国核潜艇完成多次试验后,按设计极限深度在南海作深潜试验。所有参试人员都明白,中国只有常规潜艇下潜经验,而核潜艇要复杂危险得多,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试验!20世纪70年代末,美国王牌核潜艇“长尾鲨号”就是在深潜试验时,下去后再没有上来,艇上160多人全部葬身海底,至今仍难找到确切的失败原因。

而由里到外全部由中国人自己造出来的潜艇艇,能闯过中国核潜艇研制史上首次深潜试验的大关吗?!个别专家也满腹狐疑,有的参试人员做好了牺牲准备,向亲人嘱托了后事。

看出丈夫心头的重压,妻子李世英对他说:“旭华,你是总设计师,你一定要下去。你如果不下去,这个队伍还怎么带?”妻子的话,给了黄旭华力量。于是,下潜前,他对参试团队发出总动员:“今天不是叫你们去‘光荣’的,而是要把实验数据带回来。我和你们一起下去,一起克服困难!”

在国外,核潜艇总设计师是科研团队保护的“第一人”,黄旭华却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他的精神感染下,所有参试人员也变得淡定。惊心动魄的深潜开始了:50米、100米……每下潜若干米,就得报告有关指数,为避免艇上操纵人员因紧张而误操作,黄旭华要求测试人员在接近极限深度最危险的时刻,用字母表示结构和动力变化情况:A,正常;B,接近临界;C,超标。

深潜过程中,艇壳承受着巨大的水压,多处“咔嗒”、“咔嗒”地响……

这一天,李世英也惴惴不安。她与丈夫是在上海港务局一起工作认识的,共同的事业让他俩种下爱情的种子。1956年,他们结成伉俪,并先后生下3个女儿。试验一旦失败,孩子们就将失去爸爸,失去最宽厚的父爱。为排遣内心挥之不去的压力,试验前她去海南岛兜了一圈,一路上却抑制不住担忧,提前返回。当得知深潜试验成功并创世界首例的消息时,她愣了半晌,这个默默支撑着家庭重担、抚育3个孩子的女人,竟放声大哭……

1994年,因其在核潜艇研制方面功勋卓著,黄旭华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被媒体誉为“中国核潜艇之父”。他却说:“中国核潜艇是在毛泽东、周恩来、聂荣臻等直接领导下,由大批科研人员和工人师傅集体创造出来的,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只是其中一员,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尽力做了应该做的事。”

此时,远在汕尾老家的母亲,已101岁高龄,得知这个轰动世界的消息,她嘴唇颤抖:“绍强,好啊,对得起黄家列祖列宗啊!……”儿子的成就,让体弱多病的母亲想再多活几年。 然而,1995年3月的一天早晨,黄旭华忽然接到汕尾打来的急电,里面传来弟弟的哭声:“三哥,妈妈不行了,你快回来吧……”原来,102岁高龄的母亲,不久前先后摔了两跤,导致内脏破裂,治疗无效,生命垂危。

为不影响儿子工作,这个百岁老人不愿惊扰千里之外在武汉的儿子。弥留之际,她却在昏昏沉沉呼唤着儿子的名字:“绍强,绍强在哪?……”

下午3时许,黄旭华赶到汕尾老家,蹲在母亲病床前,轻唤了一声“妈”,就泪水盈眶。此时母亲气若游丝,但还是认出了风尘仆仆的儿子,显然很吃惊,虚弱地问:“绍强,谁……通知……你的?”她很想起身好好看看儿子,却全身无力。

黄旭华哽咽道:“妈,我很想你……”母亲怕儿子一路劳累,摆摆手,示意黄旭华“休息”。但过了一会儿,老人对身边的女儿说:“叫三哥来。”这一次,母亲坐了起来,戴上眼镜,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你长肥了……”但很快,她再一次陷入昏迷……不知过了多久,当医生的女儿给母亲把脉后,对三哥哭着说:“妈妈走了……” 

从回到家,到母亲去世,前后不过两三个小时,黄旭华再也忍不住悲痛,老泪纵横。弟弟哭着大声埋怨:“你不回来,妈妈就不会走……”这句话,让黄旭华顿感万箭穿心般疼痛……

按照当地习俗,活过百岁的老人,终年要加两岁,即天1岁,地1岁,也就是母亲的享年是104岁。然而,其他兄妹之前一直盼望母亲活到最为吉利的105岁。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这让黄旭华心头的愧疚更加浓烈。30年隐姓埋名,别梦依稀。时光的荒原长满野草,亲情的大树,却以向上的姿态,长成参天大树。葬礼这天,100多位曾受过母亲医治和接生的“干儿女”,前来为母亲送葬。在母亲的坟头,黄旭华长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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